继续沉醉

夏天。
雨连着下了七日,除了道旁疯长的草,没人再有雨刚落时的欣喜。终日不停的絮雨,早浇的人没了生气,心里潮湿的生起毛来。天也逼仄着讨人厌,大团的积云只在顶上沉沉压着,连着远处山的暗黑一齐往眼里长。行路的人莫不是撑了伞披了雨披在雨里匆匆行走,偶有两个闲人慢慢行来,也是伸足欠腰在泥里踯躅。
院子里一座土灰色的楼湿乎乎的立着,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在楼前横七竖八,拐角的地方有一口排水井,此刻却因了地势汩汩的向上翻出水来,在楼门口的洼地上汇起一片水塘。
一个少年,十四五岁的样子,戴一副黑框眼镜,在二楼一间阳台默默站着。头发很短,一根根杂乱的直立着,黑色的瞳仁在雾蒙蒙的镜片下面动也不动的暗暗发亮。少年手边的桌子上,厚厚的摊开着一本《魔山》,旁边的双卡录音机正在往这个潮湿的下午释放声响:

继续沉醉
—beyond

孤单一个茫然地去通处荡我放荡
是与非从没记挂
只想找个无人望见的角落冷眼望
望四周人面变化
听不见途人说什么
真境况谁愿意去再讲
继续沉醉风尘路里的追赶
你我都努力去期待蜕壳
继续沉醉繁荣暂借的海港
已变得世俗与冷漠
青春闪过换来是太多悔恨我悔恨
恨我当日没放恣
虚假的你忘形未觉得厌倦这片段
就似不断在再次

他就站在那里,往外望着,仿若能看见那愁苦在对面的某个虚幻的壁上晃晃悠悠荡着,可他又哪里来的愁苦呵!背后的大屏幕电视放着电影,脚下的足球鞋还沾着前日里球场上的草根…可就是一点点不可奈何的通灵,却让那书里人物的丰姿,那剧里情节的缠绵,另有些他统统所有没有过的经历,一起给他释放着影响。
少年爱极了这节奏,还有这节奏下的飘荡。他曾想大概这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吧。
雨下到今天,那歌便唱到了今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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