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幻之旅

S.R那里找到这本著名的迷幻读物《LSD——我的惹事生非的孩子》的中译本,它的作者正是LSD之父——阿尔伯特·霍夫曼 (Albert Hofmann)。
这本书完整的记录了LSD的起源、效应、以及危险。尽管全书到处都是用严谨的科学论著般的口吻所做的客观描述,可是你还是不时能找到那些充满着神秘感和诱惑力的段落。

【以下章节来自于苏黎世大学精神病诊所的斯托尔医生1947年在”瑞士神经病和精神病学杂志”(Schweizer Archivfur Neurologie und Psychiatrie)发表的LSD人体研究结果,文章题为《麦角酸二乙酰胺,麦角类的欣快药?》(Lysergsaure-diathlamid,ein Phantastikum aus derMutterkorngruppe)。在这份报告中,斯托尔医生详细描述了他自己的LSD实验。这是首次由一位精神病医生发表的自体实验报告。】

8点钟,我服了60微克(0.06毫克)LSD。大约20分钟后,首批症状出现了:即出现了肢体沉重,轻微的共济失调(迷惘,不协调)的症状。随后是主观上很不舒服的一般不适感,同时检查者记录下血压降低。
然后明确的欣快感出现了,尽管它比以前实验中的体验的要弱些。共济失调加重了,我大步地在屋子里绕圈“航行”。我觉得好了一些,可是很高兴能躺下。
后来,屋子暗下来了(黑暗实验),接着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强度难以想象的体验,这种体验的强度持续增大,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大量视幻觉的涌现为特征,快速地出现和消退,然后被无数新的影像所取代。我看到大量的圆圈、旋涡、火花,喷淋的水、十字和螺旋涌现出来,它们持续不断地、飞快地变化着。
这些影像主要从视野的中心或左下角向外涌来。当一个图画出现在中央时,视野的其他部分同时充满大量类似的视觉。所有图画都是有颜色的:以明亮发光的红、黄和绿色为主。
我无法在任何一个画面上逗留。当实验的主持人特别指出我幻想丰富、口若悬河时,我只能抱以同情的微笑。事实上,我知道我只能留住一小部分图像,能够描述的就更少。我不得不强迫我去描述。像“烟花”或“万花筒”这类辞藻是很贫乏和不适当的。我觉得我不得不更深地沉入这个奇怪而神妙的世界,从而使它的生气勃勃、难以想象的宝藏作用于我。
最初,幻觉是初级的:光线、一束束光线、雨、圆环、旋涡、环圈、喷射、云彩等等。后来组合的视觉形像出现了:拱门、一行行的拱门、一片屋顶的海洋、沙漠的景象、梯田、闪烁的火、难以置信的壮丽星空。那些最早的、较简单的图像继续在这些组合的幻觉中出现。我特别记住了以下图景:
一连串耸立的哥特式建筑的拱顶、无尽头的教堂唱诗班座席,我看不见它们的基底部。
摩天大楼的景象,使人想起纽约海港进口的图画:后面高耸的住宅楼摇摇欲坠,这些楼并排立着,有着数不尽的一排排窗户。同样没有基底部。船桅和绳索的系统,使我想起前几天(在马戏团的帐篷里)看到的一幅油画的复制品。
一个西班牙城市黑屋顶上不可想象的淡蓝色夜空。我有一种奇怪的期待感,充满愉快,绝对准备好去冒险。突然之间,所有星星都被点亮了,堆积起来了,变成密集的流星雨,闪烁着向我涌来。城市和天空消失了。
我在一个花园里,看到耀眼的红色、黄色和绿色的光穿过一个暗色棚架降落下来,我有一种不可描述的愉快体验。
重要的是,所有的影像都是同样组成的无数次重复:许多火花、许多圆圈、许多拱门、许多窗户、许多火焰等等。我从没有看到分隔的影像,而总是多个同样的影像,无休止地重复。
我觉得自己和所有浪漫主义者和梦想家在一起,想到霍夫曼(E.T.A.Hoffmann(1776.1882),德国著名作家、作曲家和画家,作品以刻画人物深层内心世界著称,对后来的精神分析学家有重要影响。——中译者注。),看到坡(Edgar Allan Poe(1809.1849)美国著名小说家、诗人。——中译者注。)作品中的大旋涡(尽管那时我已读过坡的书,他的描写似乎还是夸张的)。我常常好像是站在艺术体验的高峰;我沉溺于伊森海姆祭坛(指世纪德国宫廷画家格努尼沃德(Matthias Grünewald)于16世纪初期所作的名画《伊森海姆祭坛》——中译者注。)的色彩,知道这种艺术视觉的欣快和狂喜。我肯定也一遍遍提到现代艺术;我想到抽象画,猛然间我好像明白了。然后对它们的形状和颜色组合又有一种完全一钱不值的印象。最俗丽、便宜的现代灯的装饰品和沙发靠垫的形像又出现在我的脑中。思想的列车加快了。可是我觉得实验主持人还能跟得上我。当然,我理智上知道我是在驱赶着他。最初我还能不太离谱地快速描述。随著狂乱的加速,就变得不可能把一个想法一想到底。我肯定只说了许多开头。
当我试著把我限制到特别的主题时,试验证明最不成功。我的思维在一定程度上说甚至集中到相反的影像:想集中于教堂,脑海中却出现了摩天大楼;想集中于一座山,脑海中却出现了一片广阔的沙漠。
我想我准确地估计了消逝的时间,但是并没有把它当回事。对这样的问题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。
我的头脑状态是意识到的欣快。我享受这种状态,它是平静安详的,在实验中我对这种体验最有主动的兴趣。有时,我睁开眼睛。微弱的红光好像比以前更神秘。这个忙于记录的主持人对我来说非常遥远。我常常有奇怪的身体感觉:我相信我的手接触到远处的身体,但是不能确定是否这是我自己的。
在第一个黑暗实验结束后,我在屋子里走了走,路走得不稳,又感觉不太舒服。我觉得冷,很感谢实验主持人给我盖了一条毯子。我觉得邋遢,没刮胡子、没洗澡。这间屋子好像奇怪和宽大。后来我蹲在一个高凳子上,老想著我像鸟在鸟巢里坐著。
实验主持人指出我的颓丧的表现。他好像十分优雅。我自己也有一双小巧玲珑的手。当我洗手时,好像它们离我很远,在右下的什么地方。是否它们是我的手大有疑问,但这一点也不重要。
许多我很熟悉屋外景观已经改变了。除了幻觉,我现在也能看见其真实景象。过了一会儿我又无法看见真实景物了,虽然我心中仍然明白现实与我当时所感不一样。
一座兵营和其左边的车库突然变成一片废墟,碎成一块块的。我见到断垣和突出的房梁,这毫无疑问是由这个地区的战争事件引发的。
在整齐划一的一大片原野上,我总是看到形体,我试著去描画清楚,可是总不能从粗糙的开端进行下去。我看到不断变形、持续变动的极华丽的雕塑装饰。我想起每种可能的外国文化,看到了墨西哥人,印度文化主题。在一个小细条栅栏和卷须之间显现出小漫画、神像、面具、突然间奇怪地和儿童般幼稚的人物绘画混合在一起。和黑暗试验比,此时的节奏是松弛的。
欣快感现在消退了。我变得抑郁,尤其在随后的第二个黑暗实验中更为明显。在第一个黑暗实验中,幻觉飞快地在明亮和发光的颜色中变化,现在蓝色、紫色和墨绿色遍布。较大影像的运动更慢缓和安静一些,尽管它们也是由很细的雨“点儿”飞快地流动和旋转所组成。在第一个黑暗试验中,骚动常常侵犯我,现在它常常明显地离开我,进入显出吸嘴的图画中心。我见到被奇异般侵蚀的洞穴钟乳石,使我想到儿童读物《山王的奇妙王国》(Im Wunderreiche des ergkonigs)。拱门静静地升起。在右手边,一排棚顶突然升起来了。我想到服兵役期间晚上乘车回家的情景,很明显与乘车回家有关:不再象要出发或热爱冒险。我感到像被母爱所保护和拥抱,我感到平安。这种幻觉不再激动人心,而是缓和并减弱的。后来的什么时候,我有拥有同样的母亲般力量的感觉。我察觉到想要帮忙的倾向,然后出现了夸张的柔情和不恰当的举止。我意识到了这些,能够停下来。
但是消沉的情绪还在。我一次次试着去看明亮和愉快的影像,但是一无所获,只有暗蓝和绿的征像出现。我渴望看见第一次黑暗实验时的明亮的火。我确实看到了火,但是它们是在遥远的秋季荒野上、昏暗的城垛上的祭火。一次,我勉强抓住一大串上升的火花,但是在半路上它转变成一组孔雀尾巴上静悄悄地移动著的点。在这个实验期间,我很有印象的是,我的心理状态与我的幻觉类型之间始终不间断地相互呼应。
在第二个黑暗实验时,我观察到随机出现的噪音,还有实验主持人有意发出的噪音,同时引发视觉印象的改变(联觉)。以同样方式,压迫眼球产生视知觉的改变。
在第二次黑暗试验的末期,我开始寻找性幻想,但是完全没有。我不能体会到性欲望。我想象出一个女人的形像,只出现了一个粗糙的现代仿古雕塑,完全引不起性欲,她的形像马上被躁动的圈和环所取代。
第二次黑暗实验后,我感到麻木,身体不适。我浑身出汗,疲劳不堪。我觉得幸运不必去咖啡厅用午餐。给我带来午餐的实验助手,在我看来显得小而远,就像这个实验主持人一样小巧优美。
大约下午3点左右,我觉得好些了,这样主持人可以继续他的工作。经过一些努力,我设法自己写记录。我坐在桌边,想要阅读,可是不能集中精力。一度我觉得自己像一幅超现实绘画中的形像,四肢和身体不连接,而是被画到附近的什么地方……
我很抑郁,产生对自杀感兴趣的想法。我有些恐惧地认识到我对这类想法非常熟悉。一个抑郁的人要自杀这似乎完全是不证自明的。
在回家的路上和当晚,我再次觉得欣快,充满了早上的体验。我白天已经体验了未曾预料到的、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。好像我的生命的一个伟大时期被压缩到了几个小时。我想重复这个实验。
第二天,我的想法和行为都颠三倒四,我的精力不能集中,情绪冷淡……。这种随随便便的、轻微梦幻般的状况一直延续到下午。此前我不能有条理地说出简单的事情。我觉得浑身越来越疲惫不堪,我越来越意识到我回到了日常的现实。
试验后的第二天我出现了犹豫不决的状态……。在随后的一周里我感到了轻微但明显的抑郁情绪,这种感受当然可能只是间接与LSD有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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